饥俄人妻# 《饥饿人妻》 一九九八年的冬天,西伯利亚的寒流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这片已经伤痕累累的土地。娜塔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白桦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补了三次的围裙边缘。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她今天早上去树林里挖来的树根——最后一小把面粉已经在前天用完了。 “妈妈,我饿。”六岁的米沙扯着她的裙角,大眼睛里盛满了一种她已经看得太多次的祈求。 娜塔莎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她闻到他头发里飘出的酸味,那是饥饿特有的气息,像发酵的霉变,像被遗忘的角落。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再等一等,宝贝,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她的丈夫亚历山大已经去了三天。三天前,他背着家里最后一袋土豆去了镇上,说能换到一些面包和黄油。娜塔莎没有问他去跟谁换,她只是帮他系好大衣的扣子,把那条刚好盖住耳朵的旧围巾缠了三圈,然后站在门口目送他消失在雪地里。 三岁的莉莉在火炉边睡着了,蜷缩成一个小团,像一只瘦弱的小猫。米沙靠着娜塔莎的腿,也渐渐闭上了眼睛。娜塔莎抱着两个孩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夜深了,风雪拍打着窗户。娜塔莎把孩子们安顿好,自己坐回窗边。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她和亚历山大的结婚照,七年前了。那时候他还穿着军装,她也还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他们站在教堂前,阳光洒在脸上,笑容里全是年轻的希望。 门被猛地推开。 风雪裹着一个人影冲进来,是亚历山大。他脸上挂着霜,嘴唇发紫,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娜塔莎赶紧上前扶住他,他却一把将布袋塞进她怀里,然后踉跄着坐到火炉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娜塔莎打开布袋,里面是半袋黑麦面粉和一小块干硬的黄油。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镇上什么都没有了,”亚历山大哑着嗓子说,“我从一个陌生人手里换来的。” 娜塔莎没有追问。她默默地倒出面粉,加水和成面团,又切下一小块黄油揉进去。她要把这些做成面包,让孩子们明天能吃上一顿饱饭。 亚历山大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昏暗的油灯下忙活。她的背影瘦削,肩膀单薄,但动作依然利落。他看到她的脚踝处有冻疮的红肿,看到她十指粗糙的茧,看到她脖颈后面新添的一道疤。 他想说她很辛苦,想说对不起,想说他还活着的证明。但最终,他只是说:“娜塔,你饿不饿?” 娜塔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我习惯了。” 亚历山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沉而颤抖:“你不能习惯。我们谁都不能习惯。” 锅里传来香气,像一场微弱却执着的抵抗。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中间那棵苹果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娜塔莎在亚历山大的怀里转过身,第一次发现他的连鬓胡子全白了。他是这个村子里最后一个还在守护妻子的男人,而她,是那个每天都在偷偷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孩子的妻子。 “我们来日方长。”她听见自己说。 但她知道,在饥饿面前,“来日”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