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公交车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城市的主干道已经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私家车和几辆夜班公交在昏黄的路灯下穿行。那辆编号为“187”的蓝色公交车却像个异类——它正以至少八十公里的时速掠过空荡荡的街道,车身剧烈颠簸,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像一头哮喘的猛兽。 车内,十二个乘客东倒西歪,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坐在后排的小陈死死抱住怀里的公文包,额头撞在前排座椅的塑料壳上,发出闷响。他旁边的大妈已经开始干呕,塑料袋攥在手里却不敢松开扶手。车厢里弥漫着轮胎烧焦的橡胶味,混杂着某位乘客打翻的奶茶甜腥气。 “师傅!前面是红灯!”有人尖叫。 公交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反而在路口猛地向左一甩,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整辆车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贴着对面车道擦过一辆白色轿车。那辆车的喇叭声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小陈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司机老张——一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开车慢得像蜗牛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脑袋微微后仰,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对劲。”小陈松开扶手,踉跄着往驾驶室挤。车身又一晃,他撞在投币箱上,硬币哗啦啦响成一片。他抓住司机座椅的靠背,探头去看仪表盘——速度指针已经打到了最右端,油表指针却在缓缓下降。“张师傅?张师傅!”他没得到回应,却看见老张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根细细的透明尼龙线,线的另一端没入座椅下方的阴影里。小陈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蹲下身子,顺着线摸过去,在手刹旁边摸到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闪着红灯,还连着一根天线。 “有人远程控制这车!”小陈的话还没说完,公交车猛然加速,所有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座椅里。前方是一座高架桥的引桥,限速四十的弯道,现在车速至少一百一。司机老张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嘴角流出白沫,双手却像焊在方向盘上一样纹丝不动。小陈意识到,老张不是不想松手——他是被某种电流刺激强制维持了这个握姿。而那根尼龙线,就是遥控信号的导引。 高架桥的护栏飞速逼近,弯道越来越急。小陈的脑子像被冰水浇过,突然清醒。他当过三年汽车修理工,见过被刹车油泄露憋死的车,见过油门卡死弹不回来的车,但从没见过人被当成方向盘锁。他回头对车厢吼:“所有人!抓紧!我要抢方向盘!” 他扑向驾驶室,伸手去够那个金属盒子。指尖刚碰到盒子边缘,车体向右猛甩,他的肩膀撞在A柱上,整条手臂发麻。盒子掉落在脚踏板旁边,红灯闪得更快了。与此同时,车身开始剧烈摆动——后轮和路沿石摩擦,擦出一串火花,从后视镜里看,像一条燃烧的尾巴。乘客的尖叫声刺破了车厢,一个年轻女孩趴在座椅上哭喊:“我要下车!” 小陈不顾一切,用左手抓住方向盘下沿,右手去抠那个盒子。他的手掌被方向盘边缘的塑料毛刺划破,血沿着手腕滴到老张的裤子上。老张依然在抽搐,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小陈终于捏住了盒子,用力一扯,尼龙线崩断,盒子上的红灯灭了。 可公交车没有减速。小陈这才发现,盒子的输出直接并联在节气门传感器上——该死,这东西把油门推到了最大,刹车系统的真空助力泵早已因为发动机高转速而失效,踩刹车等于踩在石头上。现在这辆车是一枚没有刹车的手榴弹。 高架桥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横向车道上,一辆满载碎石的大货车正轰鸣着驶过。小陈眼前闪过一个念头:冲下高架桥的紧急避险车道。但那车道在引桥的另一侧,必须掉头。他咬咬牙,把老张的身体往旁边推,自己跨进驾驶位,用膝盖顶着老张的腿,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他松开油门,但节气门纹丝不动。他只能靠档位制动——强行降档。 他一把将变速杆从四档拨到二档,变速箱发出一声惨叫,转速表指针瞬间打到红线区,发动机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咆哮声震耳欲聋。车速从一百一降到了九十,又降到了七十,但发动机爆震的声音越来越响,仪表盘上发动机警告灯疯狂闪烁。小陈的右手被变速杆震得发麻,但他继续降档——一档。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抖动,好像随时要散架。车速降到四十,小陈用尽全身力气打方向,车头向右猛甩,整个车身在引桥上横了过来,后轮撞上护栏,金属摩擦声尖利得让人牙根发酸。车停了。 车内一片死寂。小陈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血把那根尼龙线染成了暗红色。后视镜里,一道强光射来——那辆大货车按着喇叭,从车尾不到两米的地方呼啸而过。车厢里突然爆发出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的嘈杂声。小陈扭过头,看见老张从座椅上滑落,倒在地上,嘴角那丝微笑已经僵住了,但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孕妇装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背后是一家医院的门诊楼。 小陈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明白了一切:老张在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妻子提前生产,他急着去医院。但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个金属盒子的主人——利用了他的急切,把他变成了这场疯狂游戏的傀儡。公交车之所以在深夜发疯,是因为有人要阻止老张抵达医院,或者另有所图。而老张反抗的方式,就是死死抓住方向盘,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直到小陈找到那个盒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对的,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至少,这辆疯狂公交车,此刻安静地停在引桥上。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小陈掏出手机,拨了120,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