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八武士道

忘八武士道## 忘八武士道 她管自己叫忘八。 这是妓院里最卑贱的称呼，她却把它当成名号。游廊下那些男人们叫她忘八的时候，总会不怀好意地笑，好像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下流的温热。她不在意。她冷得像冬天里没烧透的炭。 那天晚上，他在她身上爬完最后一个动作，像一头喘息的野猪般翻身下去。她照例起身，准备去廊下洗掉那些黏腻的体液。 “别走。” 她停住。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递过来的一把刀。太刀的刀柄已经被磨得发亮，刀鞘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擦得不彻底，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拿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命令，倒像是乞求。 她看着那刀，又看了看他。这个衣衫褴褛的武士，头发乱得像枯草，身上还有打架留下的伤疤，看人的眼神却直愣愣的，像条饿了三天的野狗。 “你要我杀你？”她问。 “不。”他摇了摇头，“我叫你杀那些配不上这柄刀的人。” 她突然想笑。一个来妓院的武士，把刀给了妓女，让她去杀人。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 “武士道讲究忠义，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开始发抖，“我背叛了我的主君。我不是个武士了。我是个忘八。”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忘八。那是她的名字，是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名字。 “我也不配死在这把刀下，”他继续说着，手指攥紧了床单，“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杀过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过。现在，我想让它杀一些真正该杀的人。” 她握着刀，第一次觉得它有些重。 “我给你钱，”他说，“够你还清这里的债。剩下的，够你活一阵子。” “你呢？” “我不重要了。” 沉默在逼仄的房间蔓延。远处传来别的房间里男人们粗野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假笑声，像钝刀割肉，一声一声，割得人心里发麻。 “你是谁？”她问。 “一个死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里面确实没有活人的光了。 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刀放在枕边，然后重新躺下，挨着他躺下。他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却一动不动。她把手放在他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像一个急于赴死的人。 “明天，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的刀。”她顿了顿，“我需要你告诉我，哪些人是该杀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 “上次见我主君，是十一年前。他让我杀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师兄弟。我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犯了错，主君要我杀他。” “你杀了吗？” “杀了。跪着杀的。他死之前说：‘你已经不是武士了。’” 他停住了。呼吸变得很重，像胸口压着什么东西。她等着，等着那把太刀慢慢变成一块普通的铁。 “他知道，”他终于说，“他知道主君要我杀他的原因。因为他看到了不该看到的东西。主君私通仇人的妻子，他看到了。” “那你为什么还去杀他？” “因为主君说，如果我不杀他，就杀我全家。” 她说不出话来了。 窗外有人走过，木屐敲在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某种古老的计数。她在心里数着那些脚步声：一、二、三、四……数到十二的时候，脚步声停住了。有人敲了敲隔壁的门。 她听见隔壁开门的声音，听见一个女人尖细的笑声。然后门关上了，一切又安静下来。 “你还有家人吗？”她问。 “没有了。我杀了他们。” 她猛地坐起来。 “在你离开主君之后？” “不，在离开之前。”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了让他们活着。” 她听懂了他的意思。一个武士，背叛了主君，他的家人就算活着，也生不如死。他知道这一点。所以他把他们都杀了。 然后他活着。像一个死人一样活着。 “你后悔吗？” “后悔什么？” “后悔为她杀了你的师兄弟？” 他没回答。屋外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在瓦片上，滴滴答答，像无数的眼泪。 她突然觉得，这把太刀真的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像一条人命的债。 “忘八。”他突然开口。 她心头一颤。 “我不是在叫你，”他说，“我是在说我自己。武士道里‘八德’——仁、义、礼、智、忠、孝、悌、信。我都忘了。我全部忘了。” 他转过头看她。黑暗里，他的眼睛闪着微光。 “可是，我还是想替那些不该死的人报仇。” 她握紧了那把太刀。刀刃在鞘里，冰冷的，安静的，等待着第一滴血。 “那么，”她说，“咱们两个忘八，就一起做个局吧。”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冲刷这座肮脏的城市。 但有些东西，是雨水永远也洗不掉的。 比如仇恨。 比如一个拿刀的女人心里，那一点点还没有完全熄灭的火。## 忘八武士道 她管自己叫忘八。 这是妓院里最卑贱的称呼，她却把它当成名号。游廊下那些男人们叫她忘八的时候，总会不怀好意地笑，好像这两个字本身就带着某种下流的温热。她不在意。她冷得像冬天里没烧透的炭。 那天晚上，他在她身上爬完最后一个动作，像一头喘息的野猪般翻身下去。她照例起身，准备去廊下洗掉那些黏腻的体液。 “别走。” 她停住。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他递过来的一把刀。太刀的刀柄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