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厕# 《公厕》 凌晨三点十七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已经驶过四十七分钟,连街角的7-11都关掉了招牌灯。老周推开公厕锈蚀的铁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老鼠般的尖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这间公厕...
公厕# 《公厕》 凌晨三点十七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已经驶过四十七分钟,连街角的7-11都关掉了招牌灯。老周推开公厕锈蚀的铁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老鼠般的尖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这间公厕建了大概二十年,瓷砖从下往上泛着深浅不一的黄,像一张被烟熏过的手帕。左边第三个隔间的门锁早就坏了,老周用一截铁丝缠住门框,这成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固定居所。他卷起铺在洗手台上的硬纸板,摊开从垃圾堆里拣来的军大衣,刚准备躺下,铁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巡逻的联防队员,是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连帽卫衣,裤脚满是泥浆。她的眼神像一只被追到死胡同的猫,慌乱地在公厕里扫了一圈,然后盯住了老周。 “别出声。”她的声音在发抖。 老周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叫骂。女孩猛地钻进他隔壁的隔间,反锁上门。老周犹豫了两秒。他听到那个年轻男人在外公厕外面骂了一句“操”,然后脚步声进了大门。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紧身皮夹克,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拎着一根伸缩棍。他看了老周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看见一个女的上这儿来了吗?” 老周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鞋面上结着干涸的泥土。皮夹克男人不耐烦地用棍子敲了敲隔板,“问你话呢,聋了?” “没看见。”老周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皮夹克男人怀疑地扫了一圈,最终踢了一脚垃圾桶,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之后,老周听到隔壁隔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然后是轻轻的抽泣。 他没有去敲门,只是继续铺他的纸板。过了大概十分钟,隔间门开了,女孩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整理自己。镜子里的她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谢谢叔叔。”她低着头说。 老周嗯了一声,蹲下身去翻他塑料袋子里的东西。他摸出一个馒头,已经硬了,掰开一半递过去。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那些人是谁?”老周问。 “表哥。”女孩的声音很轻,“我妈把我卖给他了,彩礼十八万。我逃出来的。” 老周没有再问。他把军大衣披在身上,靠着墙壁坐下来。女孩就蹲在洗手台下面,小口小口地啃着那个硬馒头。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下水道和污水的味道。但这味道对于老周来说,已经比天桥下的垃圾堆要好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了。 “叔叔,你为什么会住这里?” 老周愣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少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厂房坍塌,包工头跑了,妻子带着女儿走了,他去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公厕里睡着了,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公厕。城市里的公厕每隔几条街就有一个,夏天有蚊子,冬天透风,但至少能遮雨。 “习惯了。”他说。 女孩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老周手里。是一串菩提子手串,油亮油亮的,应该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我要走了。”她说,“天亮之前,他们还会来找。” 老周点了点头。女孩推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那些黄色的瓷砖上,老周忽然觉得这间公厕没有那么暗了。 她走了之后,老周把那串菩提子戴在手腕上。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睡在第三个隔间里,而是换到了第一个,靠着门口。那个位置很冷,但视野好—如果有人逃进来,他能第一个看见。 这座城市的公厕有四百七十二座。老周后来学会了在地图上标记,把他每晚找到的那一间圈起来。他想着,也许有一天,会再遇到那个女孩。或者,遇到另一个需要半边馒头和一声沉默的人。 但公厕还在拆。据说今年又要拆掉三十七座,重新建成带自动冲水和烘干机的智能厕所。老周不知道智能厕所能不能住人,他只知道,那些瓷砖贴得再亮,总得有人守夜。# 《公厕》 凌晨三点十七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班地铁已经驶过四十七分钟,连街角的7-11都关掉了招牌灯。老周推开公厕锈蚀的铁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老鼠般的尖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这间公厕建了大概二十年,瓷砖从下往上泛着深浅不一的黄,像一张被烟熏过的手帕。左边第三个隔间的门锁早就坏了,老周用一截铁丝缠住门框,这成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固定居所。他卷起铺在洗手台上的硬纸板,摊开从垃圾堆里拣来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