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级杀人狂

四级杀人狂雨水混着血水，从消防通道的阶梯上一级一级淌下来。李铮蹲在第七级台阶上，指尖捻起那根被染成暗红色的烟蒂，弹进证物袋里。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凹下去，像两颗生锈的钉子嵌在脸上。 “李队，楼上确认了，第四具。”小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藏不住的颤抖，“手法一样——正面勒颈，颈后勒痕呈十字交叉，深度四次加深……跟前面三起完全吻合。” 李铮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向昏暗的楼道上方，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两层，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十四级台阶，每四级一个平台，正好通向那扇半开的铁门。凶手偏偏把第四具尸体扔在第四级台阶上。不是巧合。 这已经是第四个受害者了。每一个都像是精心挑选的符号：第一个死在四月四日凌晨四点，被发现时枕边放着一张手写的“一级”；第二个的死亡现场画着两道平行的血痕；第三个的掌心被刻了三道杠。现在第四个，台阶上，四级。连续四个月，每个月四号，四级杀人狂。媒体已经炸了锅，连刑侦总队都压不住这个外号。 李铮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从晨报头版：“连环杀手月祭四魂，‘四级杀人狂’再夺人命。”他当场把报纸撕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媒体永远比警方更早给凶手命名，而凶手一旦有了名字，就会开始享受这个名字带来的快感。那是一条不归路。 殡仪馆的车把第四具遗体拉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铮坐在指挥车里，翻看四份卷宗并排摊开的照片。死者都是独居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没有明显的社交重叠，职业分别是教师、会计、设计师和这家快捷酒店的前台。唯一共同点是她们都曾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同一张照片——一个废弃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那张照片是从小周手机里扒出来的。技术科用了整整一周，才从第四个死者的微博历史记录里翻出两年前的一张打卡图。然后反向追踪，发现前三个死者都曾点赞或转发过同一组内容。废弃的旋转木马，剥落的彩漆，生锈的铁链，斑马和小象在阴天的灰光下像一群原地踏步的幽灵。 “李队，你看这个。”技术科的小刘递过平板，画面上是那组照片的原始EXIF信息，GPS坐标锁定在市郊的“童梦乐园”——一个荒废了五年的小型主题公园。更关键的是，最后一具尸体的手指甲里，检出了一点劣质的蓝色油漆碎片，经过比对，与旋转木马上剥落的漆层成分一致。 李铮瞳孔缩了一下。凶手不止在阶梯上留下符号，他还把死者的死亡现场与那张照片里的元素完美对应。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坐在一把旧转椅上，像是旋转木马上的座椅；第二具尸体身着带条纹的衣物，呼应斑马的纹路；第三具尸体脸上被涂了白色颜料，模仿小象的象牙；第四具的尸体姿态被摆成跪姿，而那间客房的窗帘正是深蓝色，像极了旋转木马的顶棚。 这不是一般的连环杀人。这是仪式。有人在用尸体复刻一张照片。 李铮连夜赶到了童梦乐园。铁门上的锁链被人用液压剪剪开过，痕迹新鲜。他独自穿过疯长的杂草，脚下踩碎一地的玻璃碴。旋转木马的巨伞下，十二个座位空空荡荡，但最里面的那匹斑马——他用手电照过去—表面上被人用小刀刻出了一行字，歪歪扭扭，但力道极深： “四级，刚好。欢迎回家。” 李铮的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他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扫过四周。远处的摩天轮在夜风里吱呀作响，像一个巨大的骨骼在缓慢转动。水泥地上有一排新鲜的脚印，从旋转木马延伸向废弃的鬼屋入口。他掏出配枪，沿着脚印一步步走过去。 鬼屋的售票亭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腐臭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他用脚顶开门，手电的光柱首先照到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全是那四个女人的生活照，偷拍的，有在咖啡厅、在地铁站、在自家阳台。照片间用红色的毛线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蛛网的中心钉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工整的仿宋体： “一级，世人。二级，愚昧。三级，遗忘。四级——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李警官。” 最后一个名字被重重圈了三遍。李铮的呼吸停了一秒。他认出那个笔迹——是刑警学院犯罪心理学系十年前从内部档案里调过的那份手写作业，批注栏里写着“该生具有高度共情能力，建议转侦查方向”。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的毕业论文附录里唯一一份被导师打了零分的案例分析，因为那个案例的主角说：“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为那些被世界遗忘的灵魂建造一个看得见的阶梯。” 而那个案例分析对象，就是他自己。李铮在进入警校之前，曾匿名接受过犯罪心理学的实验访谈，他说过很多话，但只有这一句被导师郑重地写进了备注里。那些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缓缓蹲下，从照片阵中间拾起一枚U盘，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一个日期：明天。 明天是十一月四号。第五级。雨水混着血水，从消防通道的阶梯上一级一级淌下来。李铮蹲在第七级台阶上，指尖捻起那根被染成暗红色的烟蒂，弹进证物袋里。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凹下去，像两颗生锈的钉子嵌在脸上。 “李队，楼上确认了，第四具。”小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藏不住的颤抖，“手法一样——正面勒颈，颈后勒痕呈十字交叉，深度四次加深……跟前面三起完全吻合。” 李铮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向昏暗的楼道上方，消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