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 《宫·墟》 夜雾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条蛇贴着地面游走。青苔爬满廊柱的基座,把朱红油漆啃噬成暗褐色的疮疤。奉天殿前的铜鹤歪倒在地,嘴里衔着的香炉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只空洞的...
宫## 《宫·墟》 夜雾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条蛇贴着地面游走。青苔爬满廊柱的基座,把朱红油漆啃噬成暗褐色的疮疤。奉天殿前的铜鹤歪倒在地,嘴里衔着的香炉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只空洞的喙对着天穹张开。 我从侧门挤进来。门轴锈蚀,转动时发出婴儿般尖细的呜咽。守门的老太监蜷在门房的稻草堆里,鼾声断断续续,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我没叫醒他——今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怀中揣着的那卷帛书硌着胸口,边角被汗水濡湿,墨迹洇开成模糊的篆字。那是太后临终前塞给我的,她用只剩骨节的手攥着我的腕子,指甲陷进皮肉里:“去冷宫……偏殿佛龛下……有东西……”话没说完,瞳孔便散了。 冷宫在整座宫城的西北角。与其说宫殿,不如说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冢。宫檐上的琉璃瓦碎了大半,漏下的月光像碎银子洒在甬道上。我踩着那些光影走,每一步都踩碎月亮。 佛龛还在。莲花座上的观音断了三根手指,但面容仍然慈悲。我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探进佛龛底座,摸到一个铁匣。锁已经锈死,我用石头砸了七八下才裂开。里面是半块玉佩和一封信。 信纸发黄发脆,折痕处几乎断裂。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我凑近月光读: “故宫三百年,锁尽天下魂。若见此书者,速离此宫,永世莫回。宫非宫,乃巨棺也。” 落款是前朝静贵妃的名字。她是三十年前被废的,传说因巫蛊之祸赐死,尸骨无存。可这封信的墨迹,分明是新写不久——因为纸角的霉斑下,还压着一小片未干透的红印泥。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髓里泛起来的恐惧。我想起太后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遗言,而是一句我以为是胡话的梦呓:“她还在……她藏在宫墙里……每一堵墙都是她的骨头……” 风忽然停了。雾气凝住,像一块透明的琥珀把我裹在里面。我抬起头,看到佛龛后的墙壁上,隐隐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刻的,是皮肤一样的纹理,从墙皮底下透出来。字迹和信上一模一样: “来都来了,就留下吧。” 然后我听到宫门依次关闭的声音。从午门到乾清,从乾清到坤宁,一扇接一扇,沉重地落锁,像棺材板依次合拢。这座宫,活过来了。 不——它一直活着。我们才是住在它腹中的蛆虫。## 《宫·墟》 夜雾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条蛇贴着地面游走。青苔爬满廊柱的基座,把朱红油漆啃噬成暗褐色的疮疤。奉天殿前的铜鹤歪倒在地,嘴里衔着的香炉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只空洞的喙对着天穹张开。 我从侧门挤进来。门轴锈蚀,转动时发出婴儿般尖细的呜咽。守门的老太监蜷在门房的稻草堆里,鼾声断断续续,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我没叫醒他——今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怀中揣着的那卷帛书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