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林深出了站台,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出站口抽了根烟,看着这座三年没回来过的小城,路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街对面那家五金店连招牌都没换。 他弟弟林越的电话打不通。 第三遍了。他把烟头碾...
小叔子林深出了站台,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出站口抽了根烟,看着这座三年没回来过的小城,路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街对面那家五金店连招牌都没换。 他弟弟林越的电话打不通。 第三遍了。他把烟头碾灭在脚底下,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司机跟他搭话,问他从哪儿来,他说西藏。司机多看了他两眼,说那边海拔高吧,嘴唇都是裂的。林深笑了笑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头,一排排香樟树从夜色里涌过来又退回去。 他弟弟林越的房子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五楼,没电梯。林深拎着包爬上去的时候,楼道灯坏了三层,他用手机打着光摸到门口,敲门之前先听见了屋里的动静——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了。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是咬着嘴唇在哭。 他顿了一下,第二下敲门就重了。 里头安静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他弟媳,温雪。她穿着件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眶红得厉害,看见林深愣了一下,那表情一瞬间既尴尬又慌张,像是不确定该笑还是该哭。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哥,你回来了。” 林深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林越呢?” 温雪没回答,又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这时候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脚踹在沙发腿上,然后林越的声音炸开了:“谁让你开门的?” 林深把包往门口鞋柜上一放,直接走进去。 客厅地上碎了一只玻璃杯,水渍漫了一地,沙发垫子歪了,茶几上的东西被扫了大半到地上。林越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脸涨得通红,那股怒气在看见林深的一瞬间凝固了,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羞耻,又像是被撞破后的恼火。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林深看了他两三秒,弯腰把地上那只没碎的烟灰缸捡起来放回茶几上,又把歪了的沙发垫子扯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用行动压制着什么。做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林越说:“你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林越没有动。 温雪站在玄关那儿,一只手攥着门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越最终还是跟着林深下了楼。兄弟俩站在楼下那棵香樟树底下,路灯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林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林越一根,林越接了。火点着之后,两团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开。 “多久了?”林深问。 林越吸了一口烟,不看他的眼睛。“什么多久了?” “你打她。” 林越的表情变了,烟夹在手指中间没再往嘴边送。“我没有打她。” “那她眼眶怎么回事?地上杯子怎么回事?你把她逼到墙角哭的时候,手没有抬起来过?” 林越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脚碾上去,来回碾了两遍。“哥,你不懂。你不了解情况。” “那你让我懂。” 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林越往楼上看了一眼,他们住的那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冷。“她姐姐回来了。” “她姐姐回来了。”林越重复了一遍,音调挑高了半度,像在控诉什么。“温晴。温雪的亲姐姐。坐了六年牢,刑满释放了。” 林深的手停在半空,原本要去弹烟灰的动作僵住了。 “你走那一年判的,”林越看着他,“车祸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判了六年。你猜她撞死的人是谁?”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温度。林深看着林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弟弟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又怕又恨又走投无路。 林越一字一顿地说:“她撞死的,是我们妈。”林深出了站台,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出站口抽了根烟,看着这座三年没回来过的小城,路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街对面那家五金店连招牌都没换。 他弟弟林越的电话打不通。 第三遍了。他把烟头碾灭在脚底下,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司机跟他搭话,问他从哪儿来,他说西藏。司机多看了他两眼,说那边海拔高吧,嘴唇都是裂的。林深笑了笑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头,一排排香樟树从夜色里涌过来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