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风雪风雪像是从黑暗的深渊里倒灌出来的。 林淮从驾驶舱的窗口望出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冰晶粒子从四面八方砸上来,驾驶舱的玻璃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挠。风速仪早就...
我乘风雪风雪像是从黑暗的深渊里倒灌出来的。 林淮从驾驶舱的窗口望出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冰晶粒子从四面八方砸上来,驾驶舱的玻璃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挠。风速仪早就爆表了,罗盘指针疯了一样地转圈,雷达屏上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雪花。 他握紧操纵杆,手背上暴起青筋。 座舱里的气压开始剧烈波动,耳膜鼓胀得发疼,氧气面罩下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寒凉。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安静躺着的保温箱。箱体表面附着了一层薄霜,透过防弹玻璃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三排试管,每一支都封着淡蓝色的血清。 这是第六次了。 他记得第一次飞这条路,是他二十四岁那年的冬天。陈远坐在副驾驶座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笑嘻嘻地跟他说,老林你知道吗,这条航线有个别名,叫“死人沟”。没有人能真正穿过去,气象局那个破电脑模拟了一千次,撞山率百分之百。陈远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声音却沉了下去:“但咱们是救援队的。别人不敢,不代表咱们不能飞。” 陈远死于第三次飞行。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几千米的冰层传上来的。“基地呼叫051……暴风半径正在扩大……请求返航……重复……” 林淮没有回答。他把油门推到最大,机身剧烈地震颤起来,所有的仪表灯同时开始闪烁报警,仪表盘上的液晶屏一个接一个暗下去,像是一盏盏在暴风雪中熄灭的灯。他索性把视线从那些没用的数据上拔出来,看向了正前方。风雪在他眼里炸开,天地倒悬。 “我乘风雪,”他低声说,嘴唇贴着话筒,“赴约而来。” 这是陈远说过的话。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飞行,穿出暴风的瞬间,天光乍破,雪原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陈远摘掉面罩,回头看着那条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暴风带,忽然说了这句话。 林淮不知道那算不算约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保温箱里的血清,两天前就该送到界山南麓的实验室了。第一批志愿者已经注射了旧疫苗,七天后开始出现急性排斥反应,至今没有一例活下来。实验室那边的负责人说,新血清里的中和抗体浓度是旧版的三倍,但如果不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低温冷链运输,一切都完了。 四十八小时。 现在是第四十三个小时。 机舱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左侧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狂跳几下,随即归零。机身猛地向左倾斜,林淮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舱壁,肋骨折断的声音隔着抗荷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死死抓住了操纵杆,用全身的力气把飞机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里,灼得生疼。 保温箱没有翻倒。 他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基地呼叫051——收到请回复!暴风雪将在二十分钟后达到峰值,届时没有任何飞行器可以存活!”通讯器里的声音焦急得快要炸开,“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现在——” 林淮关掉了通讯器。 他看向前方。风雪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红色信号塔,塔顶上亮着一盏灯。在无尽的白色深渊里,那一点红色像是一根骨头,一枚心脏。 陈远的骨灰就撒在那座塔下面。 他松开操纵杆,任由飞机一头扎进最后的暴风眼。保温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人,一个诺言,一段不肯熄灭的时光。 风雪的怒吼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和陈远当年一模一样。风雪像是从黑暗的深渊里倒灌出来的。 林淮从驾驶舱的窗口望出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冰晶粒子从四面八方砸上来,驾驶舱的玻璃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挠。风速仪早就爆表了,罗盘指针疯了一样地转圈,雷达屏上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雪花。 他握紧操纵杆,手背上暴起青筋。 座舱里的气压开始剧烈波动,耳膜鼓胀得发疼,氧气面罩下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寒凉。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