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愿望那年夏天,我站在矿区边缘的缓坡上,第一次感觉到理想这个词,像一块滚烫的石头,卡在胸腔里。 我叫陈远,那年我十七岁,在镇上的矿工子弟中学读高一。我们学校的学生,父亲十个里有九个下井。...
理想与愿望那年夏天,我站在矿区边缘的缓坡上,第一次感觉到理想这个词,像一块滚烫的石头,卡在胸腔里。 我叫陈远,那年我十七岁,在镇上的矿工子弟中学读高一。我们学校的学生,父亲十个里有九个下井。我们的理想也很统一——考出去,考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最好是北京,上海,再不济也要是省城。班主任刘老师总说,你们的愿望就是走出这座山,可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我没想到,先替我回答的人,是陆晓。 陆晓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从省城转来的学生。她父亲是矿上请来的地质工程师,在粉尘里泡了半辈子,头发白得像矿灯的光。陆晓来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裙,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脸就红了。她在省城参加过化学竞赛,会用显微镜,还把一本《居里夫人传》翻得卷了边。 “陈远,你的理想是什么?”课后她问我。 我想了想,说:“考大学,让我爸别下井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说那不是理想,是愿望。愿望是我想让你好,理想是我要成为什么。她把“成为”两个字说得那么重,好像在念一个神圣的词。 那个夏天,矿上出了一次事故。不算大,但封闭了四号井的东翼采区,死了两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人的父亲。矿上停了一个月,所有人都在沉默。我坐在院子里看远处黑黢黢的山脊,觉得山像一只蹲着的巨兽,随时要把我们都吞进去。陆晓来找我,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居里夫人传》。 “你要留下来吗?”她问我。 “走不了。”我说,“我走了,我妈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像实验室里试剂燃烧时的光。沉默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到现在都在我脑子里刻着——山在,人就在。人要走出去,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山变成另一种山。 陆晓走了。她父亲被调到另一个矿区,走的那天她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两行字:理想是你在夜里看得见的那颗星,愿望是你能走到那颗星下去。 我拿着那封信,站在矿区的坡上,风吹得眼睛生疼。 很多年以后,我站在北京一所大学实验室的窗前,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没有山,没有矿,没有粉尘。我把那张泛了黄的信纸夹进实验报告里,抬头看夜空中唯一一颗亮星。 后来我回到了那个矿区。不是回去,是回去。我带着一张地图、一份地下水治理方案,和三个硕士、两个博士。我们在废弃的采空区上方建起了第一个生态修复站,自己打井、取样、建模、设计。没人相信这片地能重新长出草来,但我相信。 因为陆晓教会了我一件事——愿望是走出去,而理想是带着所有走不出去的东西,一起走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把山变成另一种山。而我此生最珍贵的愿望和理想,都始于一个女孩递过来的一本薄薄的书,和一个炽热的不肯熄灭的夏天。那年夏天,我站在矿区边缘的缓坡上,第一次感觉到理想这个词,像一块滚烫的石头,卡在胸腔里。 我叫陈远,那年我十七岁,在镇上的矿工子弟中学读高一。我们学校的学生,父亲十个里有九个下井。我们的理想也很统一——考出去,考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最好是北京,上海,再不济也要是省城。班主任刘老师总说,你们的愿望就是走出这座山,可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我没想到,先替我回答的人,是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