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老板娘雨是傍晚时分开始落的,起初是细密的针脚,后来就成了瓢泼的天河。水帘从屋檐倾泻而下,在杂货铺的门槛前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顺手捞走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水根杂货铺亮着灯。暖黄的灯光穿过水...
杂货铺老板娘雨是傍晚时分开始落的,起初是细密的针脚,后来就成了瓢泼的天河。水帘从屋檐倾泻而下,在杂货铺的门槛前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顺手捞走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水根杂货铺亮着灯。暖黄的灯光穿过水汽,在街面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晕。铺子不大,货架却挤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烟酒糖茶,凡是想得到的日用品,这里都能翻出来。最靠里的柜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身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茶水已经泡得发黑。 老板娘林秀兰坐在柜台后面,正就着灯光补一件碎花衬衫。她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随便挽在脑后,碎头发丝儿从鬓角垂下来,湿漉漉地贴着耳根。针在她手里穿得极快,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是早就量好了距离。 门帘一掀,雨水跟着灌进来半碗。进来的是老街坊老周头,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头发贴在脑门上,像刚从河里捞起来。他怀里护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两包盐。 “秀兰,给,盐。”老周头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你让我从城里带的,上次你说这个牌子好吃。” 林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针没停:“这么大的雨,你跑一趟就为送两包盐?” “顺路顺路。”老周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有些局促,“刚从城里回来,正好经过。” “正好经过你头发都湿透了?”林秀兰站起来,从柜台下抽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擦擦,别回头感冒了。” 老周头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他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又回到林秀兰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说,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林秀兰接过盐袋子,翻了翻,从抽屉里掏出钱:“多少钱?” “算了吧,就两包盐。” “老周,你要这样我以后不让你带了。”林秀兰把钱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老周头叹了口气,把钱收起来。他站在柜台边,也不急着走,就那么湿漉漉地站着,看雨水从裤脚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这时候电话响了。 林秀兰接起来,说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老周头竖起耳朵也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眼:“不行……真的不行……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她坐回柜台后面,补衣服的手停了。针扎在布料里,半天没拔出来。 老周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帘又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个相机,雨衣上全是水。他站在门口抖了抖,目光落在林秀兰身上,愣了两秒。 “请问,您是林秀兰吗?” 林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你有事?”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站在梧桐树下笑得灿烂。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秀兰,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棵树,还在。”他说。 林秀兰的手颤了一下。她慢慢放下衬衫,眼睛盯着那张照片,好半天没出声。屋外的雨声很大,大到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老周头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年轻人,默默地退到一边,把毛巾叠好放在柜台角上,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湿透的背影在雨幕里很快模糊了,像一滴水融进另一滴水。雨是傍晚时分开始落的,起初是细密的针脚,后来就成了瓢泼的天河。水帘从屋檐倾泻而下,在杂货铺的门槛前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顺手捞走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水根杂货铺亮着灯。暖黄的灯光穿过水汽,在街面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晕。铺子不大,货架却挤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烟酒糖茶,凡是想得到的日用品,这里都能翻出来。最靠里的柜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身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茶水已经泡得发黑。 老板娘